第63章 无心之过A国，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陆之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房间内环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哪？他记得自己在孤岛等到了顾家的救援，然后和郑东泽一起上了来接人的私家车。他叫梁语一起走，梁语磨磨蹭蹭……陆之衍突然意识到问题不对劲，起身，扶着微烫的额头往外走。客厅，正在跟医生讲话的郑东泽看到他，眼眸亮了亮：“你醒了？”陆之衍沉着眼扫了眼客厅的人，除了郑东泽就是医生，没有其他人。“梁语呢？”郑东泽面色微僵，顿了下，说：“你那天突然昏迷，手下都吓着了，一心只想着快点带你去就医。至于跟你在一起的两位小姐好像是一起离开了。”梁语跟方喜橙走了？陆之衍心中隐隐划过一抹烦躁，皱眉看向医生。“我为什么会突然昏迷？”医生面色较为沉重：“这次的昏迷迹象和你这三年期间断断续续发作的没有任何区别，一样查不出原因。”他停了下，在陆之衍难看的表情中又说：“小少爷，你之前在岛上是不是着凉了？我在给你检查的时候发现你有发烧的迹象，所以这次的昏迷要格外久一些，你睡了足足两天一夜。”两天一夜？陆之衍的脸色变得更加沉重。他想到了在救援人来之前的那一夜。他把外套给了梁语，自己吹了一夜的冷风。如果说感染了风寒，是在那个时候也不无可能。从三年前被曲家的人差点砍杀那次起，他的精神就出现了点问题。虽然断断续续看了三年的心理医生，但仍然会时不时地出现突发性昏迷迹象。以前大概两个月发作一次，这次坚持的格外久一些，跟梁语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一次都没发作过。想到梁语，陆之衍又是一阵头疼。如果她是跟方喜橙走了，那是不是已经安全了，看到了他发给她的那封邮件？算了，不想她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他走到医生面前，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因为出差问题，耽误了预约去看A国脑科专家的时间，现在重新预约还来得及吗？”医生职业性微笑：“小少爷放心，从您出事那天起，夫人就命我们时刻准备着您返程后的事宜。医生已经特意为您空出时间，只要您想，随时都可以去做检查。”陆之衍起身，彻底把梁语抛到脑后：“事不宜迟，就现在吧。”……惠城。梁语眼含热泪走出机场，一眼就看到了翘首以盼的林夕。所以说啊，无论什么时候，华人都可以相信自己的国家。林夕刚帮她完联系国外的华人救援团队，那些人就立刻找到了她，帮助她回到了惠城。也是在被送回来的路上她才知道，当初飞机失事，除了掉落到荒岛上那一波，其他人大多数掉进了海里。救援的飞机当天就根据飞机出事地点把人给找着了，至于掉到荒岛上那些人，因为距离飞机最终坠落地点较远，查无踪迹，最终都被判定为了失踪人口。在陆之衍获救后，顾家的人又联系救援团队把岛上的其余人也给救了出去。整场飞机失事，时间没超过一个月，飞机上的所有遇难人员三分之二都被找回。至于其他三分之一……梁语想到闫六，想到他说的自己杀了人，想到那对夫妻，想到岛上的蛇欢果……岛上没有毒虫猛兽，食物其实也算是充足，气候也能供人生存。只要好好的，其实大家都可以活下来的。而那些永远成为失踪人口的，他们是败给了不可估算的人心。以及……梁语想起自己在手机充满电后，看到陆之衍给她发的那封邮件。那种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感觉，至今仍旧存在她的灵魂深处。人心能有多可怕？她以为她在荒岛的遭遇是无妄之灾，结果陆之衍从一开始就抱着的不让她好过的念头。打从一开始，他想的就是把她一个人扔在A国。想到那两天生不如死，形同乞丐的生活，梁语一头扎进林夕怀里，找寻着友人带来的安全感。“夕夕，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梁语的声音和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救援团队只负责送她回家，可没空帮她洗澡换衣服。所以此时的梁语还是破衣烂衫，形象狼狈，顶多是被施舍了一双鞋——一次性拖鞋。好歹不用光脚走路了。林夕见惯了她万人迷的模样，哪见过这样狼狈的梁语，她心疼的眼睛都红了。“没事了娆娆，没事了。”她抱着梁语，轻声安抚：“这几天吃了很多苦吧？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梁语用力点头，片刻，抬起头。林夕本以为她会哭，结果看到的梁语表情却比以前更加冷漠坚毅。梁语跟着她往前走，每走一步，她脸上的笑容都更真诚一分。终于又呼吸到家乡的空气了，真好。两人坐上林夕的车，林夕拉着梁语追问飞机失事后的事情，梁语也据实以告，除了陆之衍的部分没说，其他的能说的她都说了。林夕听完更加心疼，一个劲地说你受苦了。梁语倒是面色镇定，仿佛那些不是她亲身经历一样。直到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微信收到消息，她打开看了眼，眼色沉了。陆之衍：【你在哪？】梁语咬牙盯了那个消息半晌，回。【惠城。】陆之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邮件？】梁语顿时怒了，他还有脸跟她炫耀？刚刚还故作坚强的眼眶，刹那充满热浪，她咬唇，用疼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让泪水落下来。【什么邮件？】她维持着最后的尊严。【我早就不用邮箱了。】接着，不等陆之衍回复，她又噼里啪啦打过去一行字。【顾先生，别忘了说好的合同。】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回复，估计是炫耀没得逞，感受到了挫败？【等我去惠城找你。】梁语看着那行字，心中泛起一阵一阵的恶心。第64章 她把孩子打掉了“停车！”梁语突然捂住嘴，急促地喊了一声。林夕第一下没反应过来，梁语只能再次喊了一句。“停车！”林夕这才紧急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梁语飞快打开车门跑下车，找不到垃圾桶，她只能就近找了个人少的马路，弯下腰，疯狂地呕吐起来！林夕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娆娆，你怎么了？”梁语已经被胃里的酸水激出了生理性泪水，在林夕的质问下，她无力地摇摇头，说不出话。林夕飞快地回车载冰箱拿出一瓶水给她漱口：“是我开车的技术太差了吗？”梁语面色惨白的像纸一样，眼睛却黑沉的比宇宙中的星尘还要渗人。她摇头：“不关你事，夕夕，是我想到了一些恶心的事情。”说着，她突然又想起陆之衍那张脸，以及他在岛上抱着她时的样子。胃里又是一阵酸水，梁语低下头，不受控地边流泪边再次吐了出来！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三次，吐到最后，梁语只剩下干呕。林夕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她完全没注意到，担忧地看着梁语，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娆娆，你该不会是……有了吧？”另一边，电话被无意中接通的邵十一正好听到这一句，他僵住了。愣了三秒，他飞速掐断电话，打给他的冤种兄弟。陆之衍刚跟医生聊到他在梁语身边时病情都很稳定，没出现过昏迷迹象，正在往下聊呢。看到邵十一的电话，他没接。下一秒，邵十一的微信就疯狂地发了过来。【我不是告诉你小心点，别被梁语缠上吗！】【现在她怀孕了，我看你怎么办！】【你完了！！！她一定会剥下你家半层皮！！！】 【等着被胁迫奉子成婚吧你！！！！】陆之衍是在跟医生聊完一个疗程，想看看梁语有没有再回复他消息时才发现的邵十一这一大堆。他也狠狠震了一下。梁语有了？？？不会这么快吧。他在岛上的时候明明做了措施……不对。他跟她之间，又岂止是岛上那几回？之前她喝多了，后面清醒后又缠着他做了几次。那时两人玩的都挺疯的，也没做任何措施……不会这么寸吧？下意识地要给梁语打电话问问，刚点开她的微信，手又顿住。医生说他的身体没问题，晕倒只可能是心病。心病，还需要心药医。梁语，很有可能是他的药。就算是为了治病，他也会回惠城去找她。所以……到时候再一起聊？从诊室出去，郑东泽一脸苦大仇深。“陆之衍，虽然你算是救了我一次，但我跟我妹妹各论各的，你这病要是真治不了，我可不能放心把妹妹交给你……”陆之衍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冰冷。“放心，我会跟家里讲不去跟你妹妹见面。”郑东泽愣住：“你……”他又有些后悔自己把话说重了，毕竟能跟顾家联姻，还是很不错的。“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你跟我妹妹要不还是见见，如果她自己愿意……”陆之衍冷冷地截住他的话：“现在我不愿意了。”顿了顿，他看着天边的云朵，语气微沉道：“我好像把外面的女人肚子搞大了，她大概会让我负责。”郑东泽当场呆住。陆之衍又说：“不过也许是件好事，我妈总惦记让我相亲就是怕顾家绝后，现在她没有后顾之忧了。”就是梁语的身份和为人，估计不太能被他家里人接受。但如果她能对他这莫名其妙的病情有帮助，他的家里人，应该也不会太抵触她的吧……郑东泽已经傻掉。陆之衍没了再理会他的意思，直接越过他带着顾家的人往自己的车里走。其实他母亲也还算好说话，如果连当初那个让他脑瓜子嗡嗡的杀马特都能接受，梁语那样的，应该也行。就是二十五岁就奉子成婚……可能会有点太早了。他沉吟着坐在车中，冥思苦想了一翻他跟梁语的以后。最终也没想出个结果，只能用其他事情先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A国的那家工厂位置在什么地方？带我去考察。”手下没想到小少爷这么拼，才从医院出来就要工作。“小少爷，你要不还是先回酒店休息下……”陆之衍闻言淡淡瞥他一眼，清俊的面孔一片冰冷。“不需要。”只有尽快解决A国的事，他才能趁早回到惠城。然后，找梁语商议她和她肚子里的东西。陆之衍虽然有些焦躁，但奇怪的，心里并没有像被迫和其他女人相亲时的那样烦闷，甚至隐隐的，还有一种解脱了般的轻松感。此时的他显然已经忘记了，不久之前是谁口口声声称自己再也不会回到惠城。然而，A国深夜十二点，正在赶方案的他看到了邵十一发来的最新一条微信。【梁语是不是疯了？她把孩子做掉了】陆之衍的眼，猛然一寒，心里一阵令人窒息的揪痛，仿佛有一把刀子在他的心口转圈的剜。……医院，因为急性肠胃炎外加生理期，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喝红糖水的梁语并不知道，脑残的邵十一同志给她安排了什么轰动的戏码。她本来是没有生理痛的，这次是因为前几天为了捡硬币沾了喷泉里的凉水，再加上吃了不干净的热狗，所以才折腾的这么厉害。此时是惠城的下午四点钟，梁语躺在病床上，正在给她父亲的护工打电话。“对不起，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最近一个月的医疗费可能要延迟……”对方有些惊讶：“您父亲的医疗费不是已经交过了吗？交到了年底啊。”梁语一愣：“交过了？什么人交的？”对方也十分疑惑，“不是您交的款吗？”梁语见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头疼地挂了电话。下一秒，她的微信传来剧烈震动，梁语看到陆之衍的头像，选择了拒接。接着才发现，在她这短短一通电话的功夫，陆之衍竟然给她打了十二次微信电话？没完没了了？她皱眉，把手机关机了。合同还没签，她现在不能面对他，起码今天，她控制不了自己不骂他。第65章 永不再见病房外，林夕在跟邵十一打电话。“娆娆这边需要人陪着，我晚上不回去了。”邵十一十分不理解，在陆之衍曾经的叙述中，梁语是一个急功近利，嗜钱如命，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蛇蝎毒妇。可是这样一个女人，如果有了陆之衍的孩子，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她不声不响地偷偷做掉，而不是用那个孩子换取更大的利益。比如，借此跨越圈层，跻身顾家。“她……还好吗？”虽然觉得梁语人品有问题，但她毕竟是个女人，又是自己和陆之衍联手把她逼到那个份上，邵十一心中还是有些不忍。“经历了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好的起来。”林夕想着梁语苍白的病容，叹了口气。“她现在心情很差，我要留下来陪她，开导开导她。”顿了顿，她委婉道：“娆娆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起码七天之内不能继续工作。”毕竟生理期是女性的私事，林夕没跟邵十一说的太直白。只说梁语刚看完妇科的医生，需要住院。邵十一是个戏多的，之前听那么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再加上听到了梁语的干呕。然后她就进了妇科，还住院……他根本不可能不多想！小产休息的话，七天，也不算过分了。“那好，你好好陪陪她。”他叹了口气：“工作的事，先不着急。”林夕的电话刚挂，陆之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邵十一接通，下一秒，陆之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冷，很冷，那语气，说是能冻死人也不为过。“梁语那边到底什么情况？”邵十一抱怨了一句。“总算是接电话了，早干嘛去了？”陆之衍不接话，声音冷沉：“梁语不接我电话，她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邵十一根据林夕给他的信息说：“夕夕跟我说她才在妇科做完手术，听起来情况不是很好，才找我请了七天假。”做手术……陆之衍心中狠狠一沉。他本来没那么相信邵十一的，毕竟这个兄弟从来就没靠谱过。可梁语目前的反应，隐隐之中，却又仿佛坐实了邵十一的说法。邵十一心里对梁语还是有些怜悯，忍不住劝陆之衍。“我看她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坏，出了这样的事她也没缠着你，反而自己解决了。你跟她之间……她欠你一命，现在也用这样的方式还你一命了。南风，要不你就算了吧，别再为难她一个女人了。”电话另一头，陆之衍沉默了很久没说话。良久，他才冷声开口。“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他咬牙道：“她之前欠我一条命，现在她欠我两条命了。梁语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子嗣。她连问我都不问，就这样私自处理……”不等他说完，邵十一听出不对劲了。“她问你你能怎么样？你还能让她生？”陆之衍再次陷入沉默，邵十一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他这兄弟没准还真是这样打算的！他顿时一个激灵：“陆之衍，你别冲动啊！你忘了她三年前是怎么对你了？”陆之衍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邵十一比谁都清楚，所以他连带着，憎恶梁语那个罪魁祸首。“我说你报复她怎么反而还把她带在身边了，看来这狐狸精是有点道行，竟然把你迷住两次。”一直沉默着的陆之衍在这时突然冷声打断了他的话。“孩子是孩子，她是她。邵十一，我对她没好感。”顿了顿，他沉声道：“但她杀了我的孩子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曲小姐人在病房坐，全不知锅从天上来。此时她在安安分分跟林夕聊天，听到林夕说帮她请了假后，她露出了个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夕夕。”林夕帮她剥了个橘子递到唇边：“咱们姐妹谁跟谁啊？这么讲话太见外了。”她笑呵呵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娆娆，这辈子我跟你还没处够呢。”梁语顿了顿，委婉道：“夕夕，虽然墨时谦让我对男人失去了信心。”陆之衍那个狗东西也让她对感情这两个字有点绝望。但是……“我还是喜欢男人。”她的眼神，清澈，温和，皎洁，瞳孔光芒闪闪，仿佛藏进了两颗星辰。林夕顿时暴走：“一边去！我也喜欢男人好不啦！”她轻哼道：“世界上还是有好男人的，我们家十一不就是个典范？”想到梁语跟墨时谦的那堆破事，林夕把语速慢了下来。“所以啊，娆娆，千万别对这世界失望，好男人还是有的，虽然比较少，但你慢慢找，我们娆娆这么好，总有一天能遇到。”梁语看着她笑而不语，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悲戚气氛一扫而空。林夕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梁语刚才应该是故意的，想要冲散她在面对她时的那种小心翼翼。她也哑然一笑，看着小口小口吃橘子的梁语，心里一阵温暖。“我帮你请了七天假，这几天你就好好在医院待着养身体，哪也别去了。”“哪有那么麻烦？我以前都不疼的，这次应该就是沾了凉水的原因。”梁语想拒绝：“休息一天就算了。”她顿了下，垂下眼，卷翘的长睫尽数垂落，遮住一片伤神的眼睛。“天华那边的合同可以签订了，我答应了邵十一会尽快搞定这件事，因为飞机失事已经耽误了很久……”“交给我！”林夕一拍胸口：“既然直接签就行，谁去不是去？尽管交给我吧，娆娆，这几天你就负责休息，身体养好了我们再并肩作战！”梁语闻言，心头一松。能把跟陆之衍接触的事给林夕，对她而言也是一个好事。毕竟她现在，一想到陆之衍那个人，心里还是往外泛恶心。“好，夕夕，那就麻烦你了。”她找到手机，开机，打开微信。发现陆之衍发来了一堆一长串的语音，看起来说了很多话的样子。她皱眉，把他的微信推给林夕，接着一条语音都没点开，直接打开联系人界面。随手就是一套拉黑，删除，永不再见！第66章 曲家阿娆做完这一切，梁语心中却并没有好受多少，仍像压了个石头一样压抑和窒息。她努力地跟林夕聊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直到两个人都筋疲力竭，渐渐睡去。次日天明，梁语坚持要出院，林夕想拦，她拒绝。“夕夕，我现在真的没事了。我父亲那边，一个月没人去看，我不放心，既然请了假，我正好趁这段时间看看。”林夕这才不再阻拦：“好吧，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梁语点点头，跟她告别走了。她父亲当年出事后，一直住在惠城最好的医院。这么多年，最穷的时候，梁语差点被讨债的卖到夜总会，她也没有降低过她父亲的治疗标准。二十五岁以前，在她的生命里，只有两个男人给过她温暖。一个是墨时谦，但他的好是有所图谋的，他需要梁语时时依附他，包容他所有的坏脾气。另一个就是她父亲曲向海，她父亲对她才是真正的无条件宠爱。无论梁语什么样，她父亲都接纳，永远对她是笑呵呵，无尽疼宠。在他的眼里，自己的女儿就是最好的，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也正是因为有父亲的支持和纵容，年幼时的梁语才会有那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后来，曲家没了，父亲没了，再没有人对她好，全世界都在欺负她。梁语才算是真正地从温室里走出，见识到人世间的险恶。赶到医院后，梁语第一时间找到了父亲的病房，想看看自己父亲的情况。刚走到门边，她步伐一顿，病床边背对着她，竟然坐了个男人。“你是？”她轻轻敲门，提醒那个人有人来了。病床边的人回过头来，那是个少年，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面容精致俊秀，桃花一样灿烂。“便宜老姐！”他看到梁语，眼里闪过一抹泪光，紧接着，快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朝着梁语就虎扑过来了。“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像你这样的女人一定不会出事的。”梁语被他嘞的差点喘不过起来，奋力锤了这人后背两下，男孩才把她松开。“谢江河，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以后见面叫姐就行，别加个老字！”梁语眼眶也有些红，却不是生气，而是激动和心酸。曲连海对她而言是个好父亲，对女人却不能算一个好丈夫。她母亲是小三上位，但她父亲却并没有消停，依旧家外彩旗飘飘。这男孩是她父亲的另一个孩子，应该是小五或者小六生的。曲连海不知什么原因，把他带回了家，却没有让他改姓，对他的态度也不好，非打即骂。梁语因为自己的身份就不好，对这个孩子有些同病相怜之感，一直很照顾他。十八岁那年，谢江河成功考上了港城那边的大学，自此离开曲家，再也没回来过。梁语知道他对曲家有恨，所以在他走以后默默地给他打了许多钱。曲家出事后，她也没通知过他。想不到，他现在竟然自己回来了。“这是重点吗！”谢江河依旧搂着梁语，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新闻上怎么说你，飞机失事，你是失踪人口！你知道这四个字代表什么吗，我还以为你，以为你……”话还没说完，他泪水先流了下来。梁语顿时明白了他误会了什么，沉默地摸了摸这男孩的头发。“过去了，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柔声道：“谢江河，姐姐回来了。”紧接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才回的惠城吧？”奋力把人推开，她难以置信：“你这么跑回来，你的学业怎么办？”谢江河正吸着鼻子，闻言眼中掠过一抹无语。“距离我当初离开家都四年了！老姐，我早就毕业了！”梁语面无表情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闭嘴！不许叫老姐！你姐我年纪轻轻一朵花，硬生生被你叫老了几十岁！”谢江河更加无语：“至于吗……”顿了顿，他试探着：“那我怎么叫你？娆娆？”梁语又是一巴掌：“就叫姐，别那么腻乎。”谢江河缩了缩肩膀：“人的脾气怎么还能变呢？你跟老头子越来越像了，怎么还打人？”梁语看着他古灵精怪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总说爸爸打你，你也不看你长了张什么嘴。成天喊他老头，换我我也揍你。”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人说他的医药费有人付了，不会是你吧？”谢江河拉着她坐到椅子上聊天，跟梁语有八分相像的那双圆眼看着她，亮晶晶的。“除了我还能有谁？”他忍不住道：“姐，曲家当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也是发现梁语出了事，联系曲家以前的管家才知道曲家已经破产，几乎是家破人亡。梁语眼里掠过一抹感伤，低下了头。“报喜不报忧，当时你也是个学生，就算知道了能怎么样？反正你当时也说不会再回曲家了，我又何必让曲家的事影响你。”谢江河摇头，握住她的手：“不一样，姐，虽然老头子对我不行，但你永远是我姐姐！”他永远也忘不了，曾经曲连海喝醉差点把他打骨折的那天夜里，是比他大六岁的梁语突然扑出来，把他护在了身下，硬生生挨了曲连海一顿皮鞭。梁语闻言心里也涌出一股暖意，谁说世界上好男人死光了？她弟弟不就是一个？谢江河见她表情温和，趁热打铁，拉住她的手：“姐，我这次回来就不准备走了，我和我学长合伙开了一家公司，你要是方便，就过来帮我吧。”梁语微微一愣：“学长？”谢江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和我一个学校的学长，他很厉害的，对我也很照顾。”他忽然有些八卦地看了梁语一眼。“姐，你现在有男朋友没有，我学长很帅的！”梁语这时候哪有心思想这些，她还没从陆之衍的阴影里走出来，刚欲回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可以啊，江河，你这是为报伯乐之恩，以姐相许？”这声音，梁语微微一怔，她诧异回头。男人高大俊美，容颜邪肆，似笑非笑的一双眼，隐有邪气。对视上她的眼睛，他勾唇一笑：“又见面了，曲家阿娆。”第67章 噩梦裴景川梁语瞳孔瞬间缩紧，肩膀崩成一条直线，眼神冷厉，面色难看，做出了十足十防备的姿态。眼前这个人，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如果说墨时谦跟父亲是她前半生所有的温暖，那这个男人，绝对是承担了她前半生里所有的噩梦。“裴景川。”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谢江河露出惊讶的神色：“姐，你跟学长认识？”裴景川在梁语满是敌意的注视中松了松领口，不同于墨时谦的英俊沉稳，也不同于陆之衍的清冷禁欲，他给人一种痞帅的感觉，随便一个举止和眼神，都充满侵略性。“就知道你还记得我，小阿娆。”裴景川对着梁语勾唇一笑，漫步走到谢江河身边。“能想到以姐报恩，你小子还算懂事，看来这四年哥没白疼你。”谢江河听到这句指向性明显的话后愣了下，接着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他是没有看新闻的习惯的，离开曲家后也没再打听过曲家。关于他姐飞机失事这件事，还是裴景川突然看新闻，他才跟着听见。他最初还以为是巧合，难道这是学长故意的？谢江河满腹疑问，看向梁语，圆圆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梁语冷淡看向裴景川，声音冷漠：“像你这样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说着，她站起身，拿起包就要往外走。“江河，我还有事先走了，既然你现在有时间就多陪陪爸爸，姐姐以后再联系你。”裴景川在听到梁语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时脸色微微顿了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眼看着梁语要走，他迈出一步，正正好好挡在了她面前。“小阿娆，十年未见，故友重逢，你现在这个反应会不会太冷漠了点？”梁语冷冷抬眼看他：“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裴景川，我跟你这辈子都不会变成朋友。”第一次见裴景川时她才十三岁，小小一只，跟着曲连海去结识周围的小伙伴。那时的裴景川是孩子王，整个圈子里的同龄人都围着他打转。梁语永远无法忘记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十六岁的少年，身量修长，眉眼夺目，只需随意的站着，便已经在人群里面闪闪发光。微微勾唇浅笑的样子，充满了对异性的吸引力，好看到梁语当时都没注意到和他走在一起的墨时谦。然而少年长了张天使的面孔，却是魔鬼的性格。他当着曲连海的面表示，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梁语这个“小妹妹”。却转身就把她骗进了密不透光的杂物室，关了她足足三个小时。期间为了吓她，还扔了几只老鼠进去。梁语当时年幼，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恶意，吓得手脚都麻了。比起没有一丝光亮充满了未知危险的黑暗，她更怕的还是那几只随时都能啃上她一口的老鼠。她怕自己随意走动会踩到它们，又怕自己站着不动会被它们当成食物。所以梁语想了个办法，她在黑暗中默数数字，每数到一百，就击一次掌，想利用声响威慑那些老鼠。她被关了大概三个小时，直到聚会结束，曲连海才想起来问那些小孩子找他的女儿。那些人都说没看到，最后还是“好心”的裴景川带着人一间间房子找，把她给找了出来。梁语不是好欺负的性子，当场就揭发了裴景川的恶行，那时她的手已经因为不断地击掌变得麻木，指认人时手指都是颤的。裴景川却只轻轻一笑，就化解了这次危机。“小阿娆，我好心好意带你玩，是你自己不听话乱跑，怎么还冤枉人呢？”他是所有成年人心中的好孩子，没有人怀疑他，所以梁语理所当然地，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圈子，就被这个圈子里的人嫌弃。就连她自己的父亲，都觉得是她在无理取闹，不肯相信她的解释。那天曲连海带她离开前，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梁语咬唇回头又看了被围在人群里的裴景川一眼。而他恰好也在看她，眼眸微弯，薄削的唇微启，无声地向她宣判了死刑。“你，完，了。”再然后，就是长达五年的，圈子里所有同龄人的排斥和欺凌。但幸好，墨时谦出现了。他会在那些人故意往梁语身上扔毛毛虫时呵斥那些人，阻止她们的行径。也会在那些女人偷偷剪碎梁语的内衣和裙子时，脱下自己的外套，把梁语保护在他的衣服里。他还曾一次次地牵着梁语的手，告诉那些人，梁语是他护着的人，谁再欺负她就是跟他过不去。虽然效果甚微，但已经足以让梁语感动，并沦陷。再然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她长大了。墨时谦十八岁的生日宴会，开了场泳池party。梁语也去参加了，但她生理期，并不敢下水，但她还是为了合群，换上了比基尼。墨时谦作为主角，免不了要跟人应酬，不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就坐在泳池边等他，裴景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梁语发现时，已经变得更加高大的少年直立在她身侧，已经不知站了多久。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充满玩味，眼睛轻挑地垂着，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梁语瞬间反应过来，捂住胸口，冷冷瞪他。“看什么看，流氓！”那时她已经跟裴景川发展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曲家不比裴家，她不能把他怎么着，也不可能要求墨时谦为了她去跟裴景川作对，所以她基本上都是见着裴景川就跑。那天能遇见，实在是她走神了。墨时谦竟然对她表白了，她还停留在少女情窦初开的喜悦里，这才没注意到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裴景川。裴景川也没辜负她的讨厌，眼波放肆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充满恶意。“小阿娆，你是奶牛吗？怎么就这么大？”青春期的少女，对这些事情还是很敏感的，梁语瞬间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气的面红耳赤。第68章 伪善真恶梁语身材很好，继承了她母亲的优良传统。年纪很小的时候她就是D了，那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心事都比较隐秘，哪能接受被一个男生这样调侃？前几年，无数次被裴景川恶劣欺负的时候她没哭，但那次，她是真的被他话里的轻蔑给侮辱到红了眼眶。她不是受了欺负只能忍的包子性格，但裴景川实在是用行为证明了什么叫她惹不起。一旦招惹他，她只能用千倍百倍的痛苦还回去。所以她即使愤怒，委屈，也没有当场发作，而是默不作声地捂着自己准备离开，躲他躲远些。再然后，就是那场几乎毁了两人的事故。裴景川在她身后突然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所以他就突然伸出手，把她推进了泳池里。梁语会游泳，但她毕竟是生理期，落水的一瞬间吓得脸都白了。一时间忘了反应，等她意识到要爬上岸边时，小腿却突然抽筋了。泳池里不止她一人，周围很多人都看到了裴景川把她推进去，也看到了她没有自己浮上水面。可他们无一例外，都选择了冷眼旁观。梁语在泳池里呛水的时候，甚至还隐隐约约，听到了岸上有女生在对裴景川谄媚。因为窒息而昏迷前，她甚至听到了他低低的笑，那么轻松，那么惬意。大概裴景川也只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像过往无数次他曾经欺负过梁语那样，只是随意推了她一下。他没想到，她会差点溺水而亡，更没想到，这一次的梁语没那么好欺负。她被救上来后就报了警，非要以谋杀罪告他。墨时谦这次坚定地站在了她背后，为此不惜跟裴家闹翻。裴家迫于压力，让裴景川蹲了几天少年管教所，再然后就把他送离了惠城。梁语对他印象里的最后一面，就是她落水前的那一眼。两人目光交错，她错愕惊恐，他模样开怀又惬意。再然后，是墨时谦传的话，说裴景川在离开惠城前想见她，问她见不见。梁语冷漠的拒绝了。——想不到，十年过去，她竟然又见到了裴景川。裴景川面对梁语的敌意，好脾气地勾唇笑笑。“小阿娆，怎么这么大火气？好歹飞机失事，我以为你死了，还为你伤心过一秒钟呢。”梁语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谁稀罕他的伤心？这个男人，简直比陆之衍和墨时谦加一起还让她感觉恶心。迅速走出病房，刚欲找电梯离开，手臂突然被人拽住。“就这么讨厌我？一见面就走？”裴景川终于不再一脸伪善的笑容，薄唇变成一条直线，眼波微嘲，落在梁语身上。“别碰我，裴景川，你恶不恶心！”梁语反应很大，迅速甩开他的手，裴景川似乎没想到她会用“恶心”这个词，愣了足足两秒，脸上掠过一抹受伤。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朝着梁语纠缠上去。“我恶心，那你觉得谁好？墨时谦吗？”梁语不说话，她烦死了这男人的纠缠，不想再等电梯，直接往楼梯口走。裴景川步步紧跟在她身后，声音又恢复了他特有的温柔散漫：“小阿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就算我对你是差劲了些，但那个墨时谦又会是什么好东西？我离开惠城这么多年，那些昔日为难你的人也依旧在为难你吧，你还没看清楚真相么？”梁语已经跟墨时谦断了，但猝然听到裴景川提墨时谦的名字，她还是下意识地维护。“闭嘴，你不配提他的名字！”下一秒，裴景川冷笑，拉着她手臂直接将她扣在了楼梯道里。“话别说的太满，小阿娆，有些事情未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问你，在我当初离开惠城以后，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是不是仍旧持续欺负你？”梁语抿唇：“关你什么事！”裴景川的眼睛冷冰冰的：“他们打着我的名号做坏事，当然关我的事。”当初裴景川走后，梁语原本以为她的境遇会变好，结果曾经欺负她的人反而变本加厉，她们用的理由就是帮裴景川报仇。但，听他这么说，似乎另有隐情？梁语不傻，听出了裴景川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裴景川注视着她的眼睛，冷冷道：“蠢东西，当年欺负你的人跟我没关系。他们之所以那样对你，是因为拿了墨时谦的好处。墨时谦想要让你除了他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故意找那些人那样对你。”他的话太过于匪夷所思，超出了梁语这么多年的认知。第一时间，她并不能完全相信。“你是什么人，墨时谦是什么人，裴景川，我不信你。”裴景川对她的话早有预料，但当她亲口对他说出那一刹，心中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泛起尖锐的痛楚。“你可以不信，那我就证明给你看。”当着梁语的面，他拿出手机开始给两人曾经共同的玩伴打电话。对面很快接通：“裴公子，找我什么事啊？”裴景川直接问：“墨时谦当初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那样损毁我的名誉？”对面愣了下，语气茫然：“没有啊，我哪敢损毁你的名誉……”裴景川：“梁语的事，你敢说你没参与？”这回对面明白了，有些无语。“曲家都倒了多久了，这时候追究这些有什么意思？”顿了顿，他尴尬道：“那时候你最讨厌梁语，我们又不能供出墨时谦，所以就顺手拿了你当借口。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就别耿耿于怀了，听家里人说你打算回惠城了？什么时候回来，哥几个给你摆酒就当是赔罪，怎么样？”“再说吧。”裴景川应付了一句，挂断电话，冷眼看向梁语：“怎么样？”梁语面色惨白，心中已经信了八分，裴景川却以为她仍不为所动，又打了一个电话。“当初曲家破产，梁语找你求助，你是不是给她发过一个房间号？”对面也是愣住：“怎么突然问这个。”裴景川不耐烦：“问你话你就答。”对面无奈回：“我哪有那个胆量，那个房间是墨时谦订的，再说，梁语最后也没去啊……”梁语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地捂住唇，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滚落面颊。第69章 裴景川啊裴景川见她哭了，眼中掠过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被遣送到港城那几年，他交过不少女朋友。有大胸的，也有眼睛圆的，还有走起路来腰肢款摆风情万种的。她们全都是对他温驯服帖，百依百顺。但他交往的最后一任女朋友，却是个脾气最差的，动不动就对他甩脸子瞪眼，没事找事地作起来跟他对着干。偏偏那么一个女人，他交往的最久，哪怕她再作再闹，他也愿意哄着。直到前段时间，他跟那个女人又吵架，为了哄他，他去奢侈品店给她买礼物，阴差阳错，在奢侈品店的新闻里听到了梁语的名字，得知梁语出事。那一瞬，心中传来巨大恐慌，就仿佛是一件极为喜爱的物品，还没到他手中就已被损毁的遗憾和无力。他交过很多女朋友，对她们却总是时而满意，时而厌弃，总觉得她们好归好，但身上还少些什么东西。直到听到梁语名字的那一刻，他才难以置信的发现，自己冥冥之中，竟然一直在找和她相像的人。一开始是身材，乏味后换成外貌，再然后换成气质，最后慢慢变成相似的脾气。她们都像梁语，可她们又都不是梁语，所以他不断的得到又更换，无法满足。念头一旦生出，野草一样疯长。……初见为难梁语，只是因为她妈小三上位的关系。那时候他跟苏梨交好，而苏梨的姑姑是曲连海的第一任妻子，因为被梁语的母亲插足患上抑郁症，离婚后远走他乡。第一次见面，小小的梁语，漂亮的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陶瓷娃娃一样，看起来美好又易碎。他多看了两眼，恰好和那个女孩好奇的目光对视上，她对着他甜甜一笑，他的心跳就慢了半拍。他恼怒自己不受控的反应，然后给她定了罪，告诉自己她跟她那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狐狸精妈妈一样，就是擅长迷惑人。可越是这样想，他越是控制不住自己往她的方向看，那是他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第一次失控。为了克制自己，他把她骗走关了起来，眼不见为净。至于往里扔老鼠，那是墨时谦的手笔，他只是没管罢了。可她似乎把所有罪名都算到了他一个人身上，而后，就是他与她针锋相对的三年。换在往常，讨厌一个人，他会直接视对方为空气。但唯独面对梁语，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着魔了一般。明明厌恶她的身份，而她也视他为煞神，恨不得见到他百米以内就火速绕路，可他还是偏偏喜欢见到她往她身前凑。可是凑到了她附近又能怎么样呢？他是厌恶她，又不是想跟她好。所以每次相遇，他都会用傲慢的态度做一些伤害她的事。每当她被惹急，冷着脸瞪向他，露出敢怒不敢言，想发脾气却又强忍着的模样时，他就会感觉到一股鲜活的愉悦。这一点，他最后一个女友跟她简直像了十成十。要不是阴差阳错，在新闻里听到梁语的名字，又想起了梁语这个人。他想，或许他会娶她的。但他已经想起了梁语，也看清了自己。那他就不会委屈自己，放弃正品，而和那么一个替代品相处。但他也知道，他跟梁语之间有心结。当初泳池派对，他是知道梁语会水的，所以才没在第一时间理她。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她自己浮上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慌意乱是害怕失去，也不知道一向最注重形象的自己那天连泳衣都没换就跳下泳池去救她，冥冥之中已经说明了她在他心中的具体位置。他更不清楚，明明是他一路风驰电掣把人送到了医院，为什么又偏偏那么爱面子，把人送到医生手里后非要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只记得，等他换完衣服回来，看到的却是病房里，坐在墨时谦对面，哭的梨花带雨的梁语。那时的她也是这样，一言不发，眼眶嫣红，泪水涟涟，像只被人欺负了的小猫。那时的墨时谦，就坐在病房里柔声细语地安慰着她，不断地讲着俏皮话，最终成功把人逗笑。他站在病房外，看到了梁语最终被墨时谦拥入了怀中，两人依偎在一处，宛如一对璧人，登对又美好。而他只能冷冷地看他们一阵，再转身离开，在心中告诉自己，她跟她母亲一样，是个以色惑人的狐狸精。至于为什么明知道墨时谦不怀好意，他还是选择了冷眼旁观没揭穿……裴景川现在想来，是有些后悔的。他怀了恶劣的心思，最开始，是想通过墨时谦的手，让梁语见识见识什么是人心险恶。只可惜他赌错了两件事情，一件是墨时谦那个变态对梁语的喜欢，另一件则是他自己对梁语真正的感情。年少无知，所以最后墨时谦抱得美人归，而他像个灰溜溜的小偷，目睹了他们之间的美好，又像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狐狸，为了眼不见心不烦情绪低落的远走他乡。说起来，早在学校里捡到谢江河钱夹，他打开在里面发现梁语的照片时，就该意识到这点。否则，他当初为什么又会联系谢江河还给他钱夹，却又偷偷拿走了那张照片？后续他告诉自己，他对谢江河歉疚，所以才一次次带着他参加活动，做项目，扶持他。现在想想，只觉得可笑，他分明是打的利用谢江河重新见到梁语的主意，却又偏偏从未如愿过。……已经看清了自己内心的裴景川，这次回到惠城的目的很明显，他是为了梁语回来的。而在真正见到梁语那一刻，他那颗像被放进了滚烫的铁盘里，上窜下跳怎么都不肯安分的心脏，更是帮他肯定了这一点。此时见到梁语哭，他下意识地朝她伸出手，想要帮她擦掉泪珠。就像……墨时谦以前常做的那样。下一秒，他的手被啪地一下打开。梁语红着眼，眼里有泪，更多的却还是厌恶。“裴景川，就算墨时谦不是好人，你也没有好到哪去。你说别人是拿了墨时谦的好处才欺负我，我信。但你如果说你也是那样，我不信！”第70章 回国梁语眼圈殷红，眼神却格外的清冽，像一捧夜色中的月光，直直地看进人的心底。“裴景川，你敢说当年的事，你问心无愧？”裴景川愣了愣，勾唇无奈地笑了，被打开的手顺势落在她头顶，在梁语冷的几乎要变成刀子砍他的眼神中揉了揉她的头发。“小阿娆啊小阿娆，你说你怎么面对墨时谦的事时就那么蠢，面对我时又那么聪明？”做过的事，没必要否认，他坦诚道：“我承认，我当年那样对你，就是单纯地想要欺负你。”梁语冷冷一笑，打开他的手，再次转身就走。裴景川这次没追，而是突然在她身后淡淡开口。“我知道祖母之眼那串项链的消息，小阿娆，你确定你要这样离开？”梁语前行的步伐，硬生生顿住。祖母之眼，曲家的传家宝，据传最初的曲家就是靠此发家，经历过至少六代的传送，最后落在曲连海的手里，而他把项链给了她母亲。在谢江河到曲家时，梁语的母亲接受不了这种刺激，卷了一笔钱就跟人跑了，这串项链也在其中。这串项链也成了她奶奶的遗憾，临去世前还念念不忘，为此落了两滴泪。奶奶也很疼梁语，如果可以，梁语自然是想找回来的。她顿住步伐，回头：“裴景川，说出你的条件。”裴景川站在台阶上，他在光晕之中，而梁语在台阶下。他居高临下地低着头，在她的仰望中微微一笑，眼底一片势在必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