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诺看着明檀，视线落在她胳膊上明显被掐出来的青紫，不由多问了嘴：“你想清楚了，确定要放弃治疗？”
明檀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整个人往衣服里缩着，试图避开他的视线：“嗯，辛苦你了。”
就这么死去，对大家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说完，明檀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宋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当夜。
唐家别墅一片欢腾。
今天是唐家继承人江绪的生日，也是他正式接手唐家的宣告会。
明檀缩在院内一角，嘴唇早已经冻得发紫，可她却只是抻着脖子往外张望。
一辆又一辆的车驶进来，但都不是她在等的那人。
这时，白色宾利车里下来一人。
明檀看着，眼中亮起一道光，忙朝着那人跑过去：“泽宸！”
江绪看着她身上洗到发白的破旧衣物，眉心紧皱：“今天宴会，北城富商云集，你身为秦家小姐，穿着打扮还是要体面一些。”
明檀笑容僵了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干净整洁的西服，强撑着笑说：“除了你，谁知道秦家还有我这么个人。”
说完，她将一直藏在怀里的蛋糕献宝一样递到了江绪的面前：“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生日蛋糕，你快尝尝。”
这是她第一次做蛋糕，虽然失败了无数次，甚至还因为偷用了秦家厨房挨了佣人的骂，但只要江绪喜欢，她就觉得值得。
可他却只是冷淡的看着，丝毫没有接过的意思。
明檀见状忙解释：“我知道你不吃奶油，这上面我都是用白巧涂的层，你放心吃。”
她又把蛋糕往前递了递。
江绪听言却只觉烦躁：“不需要。”
说完，他便越过她往客厅内走去。
明檀看了眼手中的蛋糕，忙追上去将蛋糕盒塞在他手里：“你尝尝吧，我做的很好吃的。”
像是怕被拒绝，她连忙转身跑开了。
唐家别墅外。
明檀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的狂欢声，低声祝福着：“生日快乐啊，泽宸。”
而后转身刚要离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仓促叫喊。
“让开让开！”
明檀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两个唐家佣人拖着两大袋垃圾越过自己，走向一旁的垃圾堆。
“哗！”垃圾袋倒下来，里面的垃圾倾泻而出。
而那最上面熟悉不已的蛋糕盒令明檀不能忽视，她一步一步走上去。
那还未开封的蛋糕盒被垃圾压扁，里面的蛋糕也被压成泥，不成样子。
垃圾的酸臭味不断往鼻间涌着。
明檀胃里不住的反着酸水，可她只是怔怔的看着那蛋糕。
身后，唐家佣人的谈论声不绝于耳。
她本来没在意，却突然听到了‘江绪’的名字。
明檀转头看去，就听她们接着说：“刚刚唐老爷子宣布了江绪少爷的婚讯，他就要和秦念露小姐结婚了！”
第二章 不堪
结婚！
明檀震了瞬，脑海之中霎时一片空白。
远处灯火如昼，她置身黑暗之中，手脚冰凉。
明檀不知道是怎么走回的秦家，她站在门厅，听着客厅内的秦家人谈论着刚刚听闻的婚事。
时间点点过去，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明檀一直知道秦家人厌恶她。
只因为弟弟出生后，他们的父母出了车祸双双身死，所以秦家人将他们姐弟俩当做扫把星，就连佣人都可以随意苛责。
明檀悄声绕过她们走向角落里的下人房，那是她和弟弟在秦家的住所。
可这时，下楼的秦老太太看见了她。
她手中的拐杖“砰砰”拄了两下地，厉声呵斥：“你身为秦家人，穿成这幅模样像什么样子？去你爸妈遗像前跪着认错去！”
明檀不敢反抗，只怕惹她生气牵扯到弟弟。
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一个佣人眼含鄙夷走过来：“念露小姐回来了，老夫人说你可以滚回去了。”
秦念露是大伯家的女儿，比她早出生几个小时，也是秦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女儿。
明檀垂眸掩去眼里的情绪，起身一瘸一拐的回到下人房。
她只庆幸弟弟现在面临高考，在学校住宿，不会回来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一面。
夜深，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明檀躺在床上只觉得脑袋烧的滚烫，手脚却冷的发抖。
她扯过薄薄的被子胡乱将自己裹紧，却仍挡不住潮湿的冷气。
昏昏沉沉中，明檀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五年前的那天。
江绪随着父亲一起来参加秦念露的生日宴。
没人记得，那天也是她的生日。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秦念露对着蛋糕许愿，也跟着闭上眼祝福自己生日快乐。
睁眼时，却看到江绪站在面前说：“今天也是你生日？生日快乐。”
那一瞬，他就如同一缕阳光一样照耀在自己的世界里，带给她为数不多的温暖。
这一点温暖，明檀记了五年。
可现在，他终究要属于别人了。
一直忍着的眼泪终究落了下来，洇湿了枕头……
不过两天，江绪和秦念露一月后结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北城。
明檀听着客厅里秦家人议论着婚事安排，再想到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突然想要放肆一回。
她要去找江绪！
想到他之前说的话，明檀翻箱倒柜终于翻出了一件看上去崭新的衣裙。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秦念露淘汰了的衣裙。
她想着喉间酸涩一片，可还是换上了这件唯一的‘新衣’。
雨滴答滴答的下着。
之前她来过几次唐家，佣人都知道她是谁，见她过来也不知道该不该拦。
就这样，明檀畅通无阻的走了进去。
大厅里，江绪正在看财经新闻，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来。
明檀的发丝沾在脸上，有些狼狈，可还是迎着他的目光问：“你喜欢秦念露吗？”
江绪皱眉，目光如刀上上下下将她扫视了一遍。
明檀本就瘦弱，如今患病更是皮包骨般。
这衣裙在她身上，格外不合身，再配上她此刻发白的脸，怪异至极。
“我的事和你无关，秦小姐请回。”
江绪语气疏离，说完就让佣人把她强行带出了唐家。
唐家门外。
明檀带来的伞落在了唐家门厅，她呆呆的站着，倾盆的雨霎时浇透了身上单薄的裙子。
可她只是看着唐家半敞的窗中露出来的半边身影。
除了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亲弟弟，她最在乎的人只有江绪。
可如今他却说他的事情和自己无关。
雨水清凉，可此刻却如像一杯冰刀割着她的胃。
明檀眼前一片昏花，唯有喉间弥漫的血腥味，提醒着她此刻有多不堪……
第三章 深情不悔
雨下了整日。
入夜，江绪刚出别墅准备去参见一个晚宴。
却见明檀竟还站在门外，没有离开。
而明檀瞧见他出来，刚要上前，可眼前却一阵发黑，整个人朝地上栽倒。
这时，江绪伸手扶住了她，让她免于摔倒。
明檀堪堪站稳，等到眼前重新恢复了清明，她忙退后了两步。
可身上脏污的雨水还是沾湿了他干洁的西装：“对不起，我……”
江绪冷着一张脸：“不必。”
他甚至没有听完她的话，就径直越过她朝车上走去。
明檀心中刚刚升腾起的温暖迅速凉了下去，喉间一片酸涩。
望着他的背影，明檀再度执拗的问：“你是真心想要娶她吗？”
江绪只是自顾坐上车，偏头瞥了她一眼：“是我求婚。”
“嘭！”车门关上，遮挡了视线。
明檀怔在原地，看着车疾驰而去。
原来这是他的意思，那自己也就放心了。
她该笑着祝福，可不知为何，眼眶却是一片滚烫，笑不出来……
明檀浑浑噩噩的回到秦家，走进了灵堂。
屋内一片昏暗。
她跪在地上，看着台上父母的遗像，满目悲伤。
“时间过得快，转眼你们就走了十七年了，弟弟也马上要高考了。我知道，这些年他是为了我才留在秦家，不过很快，属于他的噩梦就要结束了。女儿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病，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病拖累他了……”
明檀低诉着，胃里突然一阵刺痛，她握拳的手紧抵着胃试图平复，却毫无用处。
许久，她才缓了过来。
“还有一件事女儿一直没有和你们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了很多年，只是他很快就要和秦念露结婚了。”
明檀的声音轻不可闻，却承载了五年来的深情。
寂静侵袭着灵堂。
很久，明檀撑着麻木的腿站起身。
“爸，妈，等他和秦念露结婚，等弟弟高考结束能离开秦家，女儿便能安心的去陪你们。”
只是希望，她还能坚持到那一天……
三天后。
明檀正坐在房内发呆。
突然，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门被推开。
她转头看去，却看见自己的亲弟弟秦亦舟走了进来：“姐，我回来了！”
少年高大的身影几乎挤不进这破败狭小的下人房，明檀看着，心中一片酸涩。
如果没有自己的话，他根本不用再回来秦家，他也可以过得更好！
但很快，他就可以自由了……
明檀垂下眸想掩住自己的情绪，突然，她看见秦亦舟锁骨上明显是被人殴打出来的青紫陡然怔住。
她心尖一颤，怕自己错看，忙将人拉住细细检查着。
秦亦舟忙要挣脱她的手，却又怕伤到她，只能不自在的任她看。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明檀一连几问，难掩心中的焦急担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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